任大夫猛一抬头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,亦仔细打量着沉月。
他的人皮面具已经劣质到这个地步了吗?
竟然能被人一眼看穿。
沉月是在赌。
这个人绝不是简单的大夫。
她在赌,他是不是在隐瞒自己真正的长相。
看不透,
他们互相都看不透彼此。
“扑通!”
任大夫缓缓跪了下来,
“小人不曾见过什么人皮面具,夫人莫要开玩笑,小人从未有过欺瞒之心,府上众人皆可作证,小人一直以来都是这副模样……老了就是老了,谁能不变呢?!”
略带争辩的意味,坚定不已,语气后面透着苍凉。
他没有承认,他不会相信这个女人能看穿他这么多年的伪装,连唐慕尧都不曾察觉,她怎么可能?
他很聪明。表情恰到好处,情绪来的自然。
欺瞒之心?
说的真大。
“夫人也变了……”他抬起头,直视着沉月,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,喃喃道。
沉月细眉轻挑,眸子锐利一眯。
莫不是,他认得以前的沈凝月。
“你认识我?”沉月问道。
任大夫闻言一笑,皱纹挤满老脸,摆了摆手道,
“夫人在东齐的名声,老夫还是有所耳闻的。”
噗!是啊!
沉月心想,
沈凝月在东齐,那可是出了名的武学废材,走在街上都人人喊打,名声?
名声的确很高!
沉月苦笑,嘴角牵出一丝无奈。
“你觉得,我哪里变了?”沉月问道。
“说不上。”任大夫说,
“好像,哪里都变了。”
整个人都变了,每个地方都变了。
沈凝月不是沈凝月了。
沉月打量着眼前这个戴着人皮面具的任大夫,突然笑了一声,说道,
“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任大夫尴尬地笑笑,朝着她俯了俯头,敬道,
“是小人失言了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沉月命令道。
任大夫缓缓退出了房间,门口是候着的平叔。甫一出门,平叔便问道,
“怎么样?”
“无碍。告诉唐将军莫要担心!”
语气冰凉。
担心?
沉月自嘲的看了看自己,估计要自己死了,他唐慕尧才安心吧!
闲人不管身外事。
既然给她批了处闲庭,那她就闲下来休息休息。
往后要干的大事,还等着她一件件去做。
菀堂。
梨花遍地,纷纷扬扬。
是夜,皎白的月还算明亮。
一方亭阁,四面锦丝迎风飘扬,营出绝美意境。
“棠儿。”男子低声唤,
“对不起。”
“慕尧哥哥,棠儿今后再也无颜见人。”女子哭腔似水眸中含泪。
“是我不好!”唐慕尧自责道,眼前突然浮现那夜沉月撞破他们的私事,在武斗场上揭开凝棠衣物。
这个女人,竟恶毒至此。
亲妹妹都要陷害,他真恨那夜没杀死她。
越想越气。唐慕尧恨意坚定,顿道,
“我不该让她活着!”
“慕尧哥哥。”沈凝棠唤了唤他,
恨!
但愿慕尧哥哥永远恨她,永远不要原谅她,永远在那天自己被羞辱中自责。
“若不是母亲与慕尧哥哥百般阻我,今日暗中设计三姐,我担心慕尧哥哥,你可知若我离去最舍不得,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,慕尧哥哥。”沈凝棠紧紧拥着唐慕尧。
“别说不吉的话。”唐慕尧安慰道,
“我这么爱你怎么会让你受委屈,凝棠,再给我三月,三月可好?”
“三月?”沈凝棠在口中喃喃道。
怎么能是三月?!
“慕尧哥哥是逼着凝棠去死吗?”
“棠儿!”唐慕尧轻吻女子额头,眯起眼睛,钩出一丝锐利,道,
“棠儿若不情愿,三日亦可。”
女子抬起头,眸中泪早已盈盈,她盯着他。
默默吻上男子,沈凝棠扑上去,这份爱,飞蛾扑火般,难以阻遏。
灯辉摇曳,丝帘纷起,厅中春意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