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得钊死了的消息像是晴天的霹雳,让龙瑾瑜惊愣之后,也渐渐冷静了下来。
古临熙不会骗她,这件人命关天的事,更不会是假的。
张得钊真的死了,前不久还好好的人,转眼就已经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。
离别可怕,比离别更可怕的是永别。
战争无疑是残酷的,今天是张得钊,明天呢?后天呢?龙瑾瑜不敢想下一个是谁!
所以她笃定开口,她要见凤天雪,不容反驳。
在油轮的另一个休息室,龙瑾瑜见到了让她担心已久的凤天雪。
以往活泼机灵的女孩儿,如今憔悴不堪,苍白的脸色,嘴唇上干裂出裂痕,晶亮的眸子空洞无神。
龙瑾瑜走进去的时候,凤天雪就将自己窝在沙发上,整个人缩成一团,静静的一声不吭,只有豆大的泪珠从眼睛里掉落。
“天雪……”沙哑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中挤出来的,在看到那一抹缩在一起的身影时,整颗心都揪在了一起。
“天雪,你听得到我说话吗?”唤了几声,沙发上的人依旧没有丝毫的反应。
就那么静静的蜷缩在一起,脑袋深深埋在膝盖上,脸上滚落的泪水没有停止过。
“天雪……你怎么了?你说句话好不好……”龙瑾瑜靠近女孩儿,试图接近她,只是刚刚有所动作,凤天雪立刻移动着身子后退,目光里尽是惊恐和害怕。
“天雪,天雪,是我…我是小鱼儿,我是瑾瑜,龙瑾瑜呀……”
“不,不要靠近我…我不走,得钊还没找到我……”疯了似得摇着脑袋,凤天雪挣扎着,想脱离龙瑾瑜握着她的手,浑身发着抖。
“天雪,天雪你别怕,我是瑾瑜,瑾瑜,我是小鱼儿,我可以带你找到张得钊——”没有办法,龙瑾瑜只能大声喊出张得钊的名字,才能让女孩儿安静下来。
“得钊?你知道得钊在哪?告诉我,告诉我他在哪里……求你……”凤天雪双手死死抓住龙瑾瑜的衣服,猛地摇晃着,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理智。
“医生说她是悲伤过度,能不能清醒过来,得看她自己……”龙瑾瑜将疑问的目光投向一边的古临熙。
古临熙清楚她是什么意思。没有隐瞒,古临熙一字一句说道。
“你不是要告诉我得钊在那吗?你说呀,你说呀……”
“他死了——”长痛不如短痛,现在唯一的办法,就是让她看清楚事实。如果一直任由凤天雪疯疯癫癫活在幻想中,只会让她越来越严重。
若是,她真的失心疯了,她还这么年轻往后该怎么生活,谁来照顾她,她的父亲又该依靠着谁?!
“凤天雪,你不是想知道张得钊去哪了么?我告诉你,他死了,你找不到他了……”紧咬着唇瓣,龙瑾瑜艰难的说出这番话,心里一点也不比她好受。
凤天雪是她的好朋友,两人又是同学,好的胜似亲姐妹。此刻看着好姐妹这么伤心,这么失魂落魄,她的心里揪的难受。
“不…不会的……他不会死的……”
“凤天雪——”冷声叫着她的名字,龙瑾瑜双手紧紧抓住凤天雪的肩膀,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张白的毫无血色的脸,强压着眸中的泪水。
“你还认识我么?如果你认得我,就醒醒……听我说,张得钊不在了,但是他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,你要让他看着你一直为他伤心吗?”
“天雪…振作点……”现在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,硝烟即将掀起,到时候牺牲的不是一个两个那么简单。
这就是战争的残酷,流血,牺牲,别离,尽管再不想看到,也终会上演……
“小鱼儿……”凤天雪抱着龙瑾瑜,像是一个流浪的孩子,终于找到了家。
的确,被宫本一郎从司令府带走之后,她与张得钊就被关在了北城仓库的地下室。
那个时候,她才知道那个地下室有多么可怕。
为了逃出那里,也为了把地下室的消息传递出去,他们趁人不注意,逃了出来。
只是看守着他们的人也不是傻子,被发现后,为了让凤天雪安全离开,张得钊选择用自己的身体,做拖延时间筹码。
现在回想起来,凤天雪都是心有余悸。眼睁睁看着张得钊死在自己面前,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,鲜血刺目,让她再看不见其他。
“没事的,都会过去的。你要坚强下去,别忘了我们的任务还没完成!”是啊,她们的任务还没完成。
龙瑾瑜重回北华,目的就是查明扶桑在北华的秘密基地在哪里。现在终于确定在北城仓库的地下面,她也是时候该完成她没有完成的事了。
“对,张得钊是因为我而死的,他是被扶桑打死的。瑾瑜我要给他报仇,北城仓库……”
“北城仓库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你离开这里吧!”她的话,让凤天雪有那么一瞬愣愣的,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。
“离开这里,重新开始新的生活。我们不应该都被这该死的战争毁了一生——”战争是残酷的,但是人生不是。
因为乱世,她们的这些年在一点点被改变。
她不想在经历这些,也不想让身边的人在经历这些。
有些事既然自己已经决定了,那么尽力让身边的人过好一点的生活,也是一种幸福。
晏北权是北江总司令,不可能离开这里。她是他的妻子,也不会离开,她要紧紧跟在男人的身边。
“你要做什么?你不离开吗?”离开,自从真正放下对晏北权的芥蒂,她就没想过离开这里,离开晏北权。
“我还有事情没有完成,而且,还有人需要我陪着他……”尽管她没说,凤天雪也知道那个人是晏北权。一份爱,要多深,才能不顾一切,生死相随。
“天雪,答应我帮我照顾好泽轩和沐轩,可以吗?”
此刻的托付,就像托孤。
她们都清楚,龙瑾瑜这次回北华危险重重。
她这是要把两个孩子托付给自己!凤天雪不想答应,她想女孩儿好好的活着。
可是,想起来自己和张得钊的阴阳相隔,她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。
有时候,为了可怕的,不是自己陷入危险之中。
而是,明知道自己深爱的人正在危险中,却到不了他的身边,只能躲在远处掉眼泪。
她就是,张得钊死的时候,她被吓坏了。
眼睁睁看着他满身是血,大口大口的鲜红流出来,却还是用口型对她说,让她赶紧离开。
以前,凤天雪不知道什么是爱,她觉得爱应该是很浪漫,很神秘,很梦幻的东西,是一种感觉,摸不着,却吸引着每一个人。
在她看来,爱离她很远,她和张得钊直接最多算习惯,没有存在爱不爱一说。
现在她才明白,真正的爱,不需要轰轰烈烈。有时候就是一个懂你的眼神,一个细小的动作,有时候还是为你紧张,为你担心,给你依靠,给你陪伴。
可是,她明白的太晚了,失去的永远都不会回来了……
“谢谢你天雪……”唇瓣有些颤抖,龙瑾瑜此刻能说出的话只有这一句。
喉咙就像被人扼住,所有想说的话此时一句也说不出。
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回去,找到晏北权!
“好好照顾自己——”狠心留下最后一句话,龙瑾瑜撇开凤天雪,跑出了房间。
“瑾瑜,等等我——”不等她跑远,古临熙追上女孩儿,拦住她的去路。
“古大哥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我答应晏北权,必须让你和孩子安全的离开,瑾瑜……”晏北权两次开口,让他带着龙瑾瑜和孩子离开北华,离开北江,必须护他们安全。
这是男人之间的约定,古临熙答应了,就必须做到。
不只是因为他承诺了,也因为同为男人,他知道那个男人的想法。
对一个男人,尤其是像晏北权这样一个男人来说,除了身上担着的重任,家人才是他最大的牵挂。
晏北权有一句话说的不错,只有龙瑾瑜她们安全了,他才能没有后顾之忧的上战场,一心一意的抗战。
“你别劝我了,我是不会听的。五年前我误会了他,我们已经错过了五年,我不想再让自己将来后悔——”只是,不等古临熙的话说完,龙瑾瑜便先一步开口。
她的语气笃定,澄澈的眸子底处尽是执着,倔强。
这就是她的性格,清致淡雅如一朵木兰花,可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情,任是谁也无法改变!
“古大哥你回去吧!照顾好天雪。泽轩和沐轩从小...就和你亲,你多操心,如果我……”
“别说了,我陪你去!”不等龙瑾瑜话完全出口,古临熙便大声打断了她。
看着女孩儿因为自己的话楞在原地,古临熙勾起一个清俊不羁的笑容。目光静静凝视龙瑾瑜一眼,古临熙才再次开开口:“晏北权不止欠了你的,也欠了我的。我陪你去,如果他现在还的话,我不介意收着。”薄唇勾勒的浅浅的弧度,古临熙半开玩笑的说。
他说的很轻松,其实就连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回去之后,一旦扶桑有动静,城门大关,想再离开,就好比痴人说梦。
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还是错,古临熙都甘愿陪她。哪怕前面是真的刀山火海。
“谢谢你……”视线一点点模糊,刚刚在天雪面前强压回去的泪水又在眼眶打着圈。
不去想那么多,龙瑾瑜扑进男子怀里,紧紧给了他一个拥抱。
谢谢你这五年来做的一切,谢谢有你一直无缘无故陪在我的身边,更谢谢老天爷把你送到我身边,让你成为我的好朋友……